他曾為80部電影、500部戲劇、一千齣電視劇配樂，寫了7部交響曲、5部歌劇，對黑澤明又愛又恨…

【2012-5-6│中國時報│邱祖胤／金澤專訪】

誰敢跟日本「電影天皇」黑澤明吵架？答案是作曲家池邊晉一郎，他現年六十九歲（2012年），因為擔任《影武者》、《夢》、《八月狂想曲》等黑澤明電影的配樂工作而聲名大噪。池邊晉一郎曾為八十部電影、五百部戲劇、一千齣電視劇配樂，也寫了七部交響曲、五部歌劇，曾任日本作曲家協會主席、東京大學音樂系教授，資歷顯赫。他的個頭不高，走在路上就像個普通的歐吉桑，但一談到音樂及電影，眼睛就開始放電，一杯啤酒下肚，話更說個不停。

「我是個矛盾的人，一方面喜歡獨處，一方面又喜歡朋友，如果只做自己的東西，做久了會有孤獨感，和別人合作，就有一種Club的感覺，可以互相激勵及分享。當然啦，如果合作得不順，孤獨感一樣會跑出來。」

談到黑澤明，池邊晉一郎又愛又恨，「他很喜歡跟大家一起喝酒聊天談工作，但有些要求實在太不合理，我常和他大吵，但後來慢慢知道他要什麼，也就習慣了。如果感到厭煩，我就乾脆停下工作，跑去作自己的曲，這是我多年來自我調適的方式。」

池邊晉一郎一九四三年生，祖父母都是日本傳統戲曲「能樂」藝人，從小耳濡目染，對藝術及音樂特別敏感。不過他幼時體弱多病，比別人晚一年就學，在家跟著母親學鋼琴。「如果我當時身體好一點，一定可以彈得更好，但正因為彈得不好，我開始寫音符，五歲就寫下第一首曲子《森林之中》，我現在還會唱喔！」

池邊晉一郎朝著全方位藝術家之路邁進，除了作曲，還苦心研讀《莎士比亞》，大學時念的是東京大學美術系，畢業後才正式走上音樂之路。他成立工作室，為電影、電視及舞台劇擔任配樂，曾擔任日本音樂教父武滿徹的助手，因而與黑澤明相識。一九八○年起合作《影武者》，從此黑澤明一直到過世前的電影音樂，除了《亂》之外，都由池邊晉一郎操刀。

池邊晉一郎也為舞台劇創作音樂，由於對莎士比亞的熱愛，光是《馬克白》就寫了七種不同版本，《哈姆雷特》寫了六種。「有時是先把曲子寫好，再讓導演和演員從音樂中去尋找演出的靈感，有時則是反過來，但每一次都是原創。」

池邊晉一郎表示，如果是自己的創作，那是「我的事」，想怎樣就怎樣，但受委託與人合作，就要把別人的因素考量進去，不能我行我素。

有趣的是，池邊晉一郎年屆七十，許多唱片商開始要求他寫第九號交響曲，「他們知道很多大作曲家都寫完第九號就死了，所以開始逼我寫，可是我只寫到第七號，第八號還沒寫怎麼辦？他們竟然說，『不然第八號隨便寫兩個樂章就好，到時可以像舒伯特一樣冠個《未完成》』，真是豈有此理！」

《夢》裡吵百回 黑澤明成磨人精

日本導演黑澤明以《七武士》、《羅生門》等電影享譽國際，黑澤明的要求一絲不苟，也對電影音樂與聲效的表現，有獨到的見解。池邊晉一郎說：「黑澤明跟一般導演很不一樣，他自己就是個古典樂迷，經常叫我直接參考某個曲子來處理，有時連曲目跟版本都直接限定，讓人很抓狂。」

一九八○年黑澤明拍攝《影武者》，黑澤明給池邊晉一郎的難題是「做出像蘇佩（Franz von Suppe）歌劇《輕騎兵》中的金屬感」。池邊晉一郎不但達成了，還為電影濃厚的歷史感增添色彩，幾場關鍵戲如武田信玄夜赴營區聽笛、影武者初次在公開場 合露面欣賞能劇，都營造出強烈的動靜對比。

一九九○年黑澤明以七段夢境拍成了《夢》，瑰麗色彩及環境議題在影壇造成轟動，不過黑澤明對音樂的要求，卻苦了池邊晉一郎，兩人因此吵架不下百次。

黑澤明在〈鴉〉的段落拍的是畫家梵谷的故事，他要求一定要用蕭邦的《雨滴》，且指明要阿胥肯那吉彈的版本。

「那次他不是要我改編，而是照用，但當時唱片公司開出的版權費用高得嚇人。我建議請學生來彈，黑澤明說不行，一定要知名的鋼琴家彈才行，我說有名的鋼琴家一定不願意照阿胥肯那吉的方法彈，而且這樣要求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侮辱。」

兩人最後決定各退一步，改邀請日本鋼琴家遠藤郁子彈奏，但前後總共彈了一五○次，才達到黑澤明要的感覺，不過電影中只用了四十秒。

〈鬼精靈〉的段落，黑澤明要池邊晉一郎創作四分鐘的音樂，但後來黑澤明決定只在影片的前後各放卅秒音樂，中間災難的部分完全以無聲處理，兩人又大 吵。「我說，在電影中聽不到的，就不要叫我寫，他說不對，聽不到不表示不用寫，就好像抽屜裡的東西拍不到，但我還是會要求放東西在裡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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