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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學是件可怕的事,對鋼琴家來說是致命的,而他卻全身心投入教學

  • 作家相片: 邱祖胤
    邱祖胤
  • 2019年3月27日
  • 讀畢需時 3 分鐘

【李希特之謎-3│我的師父涅高茲】

●背井離鄉

奧德薩很特別,雖然有些動盪不安,但它仍然迷人。可是在一九三三年,奧德薩所有的教堂都被毀了。他們扯下教堂的鐘,推倒了鐘樓,在教堂原址上蓋起學校,又髒又乏味!整個俄羅斯都是如此!

在三五年和三六年,如果有人拉響門鈴,特別是在晚上,我們會被嚇死!我還記得一個很傻的夢──門鈴響了,我去開門,「是誰?」在門後我聽到一個發狂般的聲音:「別開門,我是強盜!」我醒了,滿身是汗,對門鈴聲怕得要命。

那時很多人被抓了,在歌劇院,情況很可怕。人們被隔離,每個人都要譴責所謂的「人民公敵」,任何人都可能被指控!後來,我想:夠了,再也沒法忍受了!他們來威脅我,要送我去當兵。所以我決定去莫斯科,去找涅高茲。


●涅高茲

我一生中有三位老師,涅高茲、父親和華格納。我很喜歡涅高茲的演奏,還有他的為人。我下了決心,進入莫斯科音樂學院,師從涅高茲。我喜歡他還有其它原因,他就像是我的父親,更讓我放鬆。我彈給他聽,亮出我的看家曲目,蕭邦《第四敘事曲》。然後我們聊起了華格納,我給他的印象不錯。

(涅高茲的回憶:人們叫我去聽一位年輕人的演奏,他想進音樂學院,我問:「他讀過預科班嗎?」「沒有,他是野路子!」一個沒受過正規教育的孩子,居然想進音樂學院!我對這傢伙很好奇。一個非常深沉的年輕人來了,坐下來演奏貝多芬和蕭邦,還有他自己的作品。我對我的學生低聲說:「這人是個大天才!」斯維托斯拉夫·李希特當天就成為了我的學生)

我被接納了,但有條件,要我學習所有科目,可我不幹!光在頭一年裡,我就有兩次被趕出來!

涅高茲對我就像慈父,他總是在強調:音色。他解放了我的演奏,我的聲音得以運用自如,它至今仍具有力度。這也得益於我在歌劇院彈伴奏。

在李斯特奏鳴曲中,他傳授我個中精義:靜默以及如何彈靜默的藝術。

我搞了一個小花招:上台,坐下,一動不動。在靜默中,暗數到三十,然後再彈出G音。這能在觀眾中製造近乎驚恐的效果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當然,這很戲劇化,是音樂的戲劇,驚詫就是其精義所在。有很多大鋼琴家,他們給你的樂譜,你老早就爛熟了,只有出人意料才會留下深刻印象。

我第四次給他演奏李斯特奏鳴曲,當著全班的面。他聽後說:「我已經無話可講了!」

他從沒出國,他們不准他出去。他也很少演奏。有一天,他開了一場舒曼作品音樂會。開場曲目他彈得像頭蠢豬,每個小節都有錯音!然後是《克萊斯勒偶記》,一個奇跡!接著是《幻想曲》,我們再也沒聽過如此神奇的演奏。

教學是件可怕的事,對鋼琴家來說是致命的,而他卻全身心投入教學。他的音色出神入化,我依他的路子演奏,掌握樂曲的精髓。有一次我彈德布西給他聽,他說:「你的德彪西讓我聽得入迷。」

我住在涅高茲家。一天晚上,我彈了整齣華格納《崔斯坦》,在結尾時,古薩科夫─也是個學生─孩子氣的說:「每個人都跪下來,向斯拉瓦(斯維托斯拉夫的驚敬稱)致敬!」我當然反對,說:「在這種情況下,你們還不如向我吐口水,請向我臉上吐!」古薩科夫是個華格納迷,幾乎迷得發瘋!

一九四一年十二月,我舉行首次公演,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協奏曲,我從這裡開創事業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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