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曼菲走了，今天是2006年3月24日上午4點30分……

邱祖胤
2019年3月28日
讀畢需時 2 分鐘

慢飛，慢走──悼羅曼菲

【2006/3/26│藝想天開│邱祖胤】

我總以為她是個會飛的人。

　那時，我還在讀大學，去看了她個人獨舞「輓歌」，在李斯特令人毛骨悚然的同名鋼琴曲（Funerailles）陪襯下，她像隻陀螺似的不停轉著，猛烈的吐納、糾結的肢體，即便不當作是在控訴「六四」，那種對生命最單純的探索，以及狂舞至死的形象，至今依然深烙我心。

這樣的旋轉，也算是一種紀錄了吧！看芭蕾舞劇《天鵝湖》，再看不懂門道的人，也曉得要計算黑天鵝和王子轉圈圈總共轉了幾圈，然後跟著大聲叫好。但那日看著羅曼菲如此瘋狂旋轉，即便知道那是一種特技、一種特異功能，卻似乎被一種邪門的氣氛給籠罩住了，讓人極不舒服。

「今天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八日下午四時……」

　記得在音樂開始之前有一段旁白。

其實蠻害怕那種用生命逼出來、做出來的東西，常常令人不敢直視。我不知當初林懷民在編這舞時，哪來這樣駭人的點子，藝術最高境界，經常走向反璞歸真，用最簡單的東西來表達最深沈的意念。這支舞，說白了，就是只有旋轉，至於舞者能轉出了什麼哲理，帶出何種感動，恐怕連舞者自己也無法預測。光是用想的，都令人作嘔，天旋地轉。

十年了，至今想起那畫面，還是令人天旋地轉。

有許多投身藝術的工作者，終其一生就是這樣轉呀轉的，不計代價，有時拋妻離子，有時三餐不繼，說他們是為掌聲而活，實在是一種侮辱，梵谷生前享受不到榮華，但更多不知名的藝術家即便死後也無法得到應有的評價。

不跳舞，會死嗎？

詩人里爾克（Rainer Maria Rilke 1875～1926）說：「不寫詩，會死嗎？」同樣的你要問，不跳舞、會死嗎？不畫畫、會死嗎？不唱歌、會死嗎？不彈琴、會死嗎？

「會！」我相信他們的答案是斬釘截鐵的。

　在沒有戰爭的年代，藝術家何嘗不是另一批義無反顧的勇士，終其一生只為一種形式之美而活著，而這種活著的方式，犧牲的代價實在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