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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音樂的死亡筆記本

  • 作家相片: 邱祖胤
    邱祖胤
  • 2019年6月7日
  • 讀畢需時 2 分鐘

【2008/09/16│來音的│邱祖胤】我有一本筆記本,上頭寫著練過的、練一半的、想練未練的各式各樣曲目,還有一頁寫著,要是誰誰誰死了,我該彈某首曲子紀念他、她或牠。

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,是在聽了李希特彈奏舒伯特奏鳴曲之後,有感而發。

我自己覺得,這是大師用來紀念母親的音樂,尤其那種慢得可以的速度彈,無比感傷,凡人是無法用那種情緒那彈奏的吧,若要硬撐到那個悲壯的段落,保證會自己彈到崩潰,不能自已。

影片中,顧爾德提及李希特的演奏,說了很多玄妙的道理,說了那次演奏如何不可思議,長篇大論,哇啦哇啦的,但顧爾德自己也曾用超乎想像的慢速度,「曲解」一些曲子,傳達近乎死亡的感覺。


很多鋼琴家都為人彈過送葬的曲子,為了交情,為了任務,為了糊口。不管為了何種理由,上了那個舞台,音樂彷彿成了上達天聽的箴言,成了串連活人與死人的唯一語言。演奏者在想什麼?聽的人在想什麼?死人在想什麼?who care?

但若有人聽了之後落淚,是因為音樂的關係,還是純粹想到死者,還是兩者皆是?或者氣氛使然?誰會比較開心?誰又會比較感動?

可以確定的是,若有人因此在喪禮中哭倒,演奏者會很尷尬吧?若有人鼓掌叫好,甚至大呼「安可」(不是叫叔叔或舅舅),家屬會很糗吧?你到底也是前來致意之人,只是用的方法不同,喧賓奪「主」,總是不對。


在焦元溥舊書《遊藝黑白》裡看到一段公案,莫斯科音樂學院兩大巨頭的對話:

 戈登威澤:「你的葬禮我一定不會去參加的。」  諾伊豪斯:「但你的我會去。」  最後結果,諾伊豪斯贏了。我倒很好奇他是否真去了葬禮?是否彈琴?以及,彈了什麼?

不過,我還是任性以為,一場只有鋼琴演奏的告別式,是最棒的,沒有人致詞,沒有人大聲嚎哭,眾人靜靜聆聽樂手獻給逝者的曲子,我想這會是逝者最大的欣慰。

但如果是我,我或將無法瞑目,因為我會想知道A君彈了什麼?H君彈了什麼?誰會特地為我定製動人的曲子?畢竟像我如此罪業深重之人,怎知那一刻身在中陰、天堂還是地獄?無法聽到這些美妙演出的機率非常之高。

那才叫作殘念、遺憾。


但若是由我來獻奏,我會非常樂意,若因此而驚醒「夢」中之人,也是功德一件。

以下是我準備要獻給死去親朋好友的曲子,但不接受預約,而且因為還沒練好,請都好好活著:

 蕭邦夜曲 Op.37, No.1  蕭邦夜曲 Op.27, No.1  蕭邦葬禮 Op.72, No.2(不是最有名的那個送葬進行曲)  舒曼彩葉冊 OP.99- Ziemlich langsam  舒伯特奏鳴曲 D.960 第二樂章


ps. 文中第三則影音,標註為齊瑪曼彈奏,結果放了巴倫波音的照片,然後裡面的演奏者又寫了烏果斯基,目前無從查證,尚待高人解惑。

【圖片版權】At the Moulin Rouge, 1892/95, Henri de Toulouse-Lautrec © Public Domain Designation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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